七十七、知人与自知,哪个更高明?(今33章)#
帛书版#
知人者,智也。自知者,明也。胜人者,有力也。自胜者,强也。知足者,富也。强行者,有志也。不失其所者,久也。死而不亡者,寿也。
传世版#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,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
版本差异#
无
直译#
能看清别人,说明十分聪慧;能看清自己,才是真的通明。战胜别人,说明很有力量;战胜自己,才是真的高强。知足的人,才是真的富有;行而不止的人,说明心志强盛。不失去身体的居所,方能生命长久;身体死去而精神不亡,才是真正的长寿。
解读#
“ 知人者,智也。自知者,明也。 ”知人与自知,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呢?知人,运用的是心智;而想要自知,心智就不起作用了。比如庄子在《列御寇》篇中列出了识人的九种方法:远使之而观其忠:让人远离自己任职而观察他们是否忠诚。近使之而观其敬:让人就近办事而观察他们是否恭敬。烦使之而观其能:让人处理纷乱事务观察他们是否有能力。卒然问焉而观其知:对人突然提问观察他们是否有知见。急与之期而观其信:交给期限紧迫的任务观察他们是否守信用。委之以财而观其仁:把财物托付给他们观察是否清廉。告之以危而观其节:把危难告诉给他们观察是否持守节操。醉之以酒而观其侧:用醉酒的方式观察他们的仪态。杂之以处而观其色:使男女杂处以观察他们对待美色的态度。这九种方法试下来,人是否不肖就一目了然。但问题在于,我们不能使用这九种方法来认知自己。“知人”,可以通过观察人的行为举止,来判断他的品性能力,但是却不能通过观察自己的行为举止来“自知”。“知人”与“自知”,运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法,一种叫做“智”,运用心智;一种叫做“明”,运用天道。“ 胜人者,有力也。自胜者,强也。 ”《韩非子》说,乌获有千钧之力却不能提起自己,离朱能够看清百步之外的毫毛却不能看清自己的眼睫毛。这也是为何智巧可以研究别人,却不能研究自己;力量可以战胜别人,却无法战胜自己。因为目光、智巧、力量,都是由我们自身所作所发,也就不能用于返照自身。正如手电筒可以照亮四周,却不能照射到自己;镜子可以照出别人,却不能照出自己。因此,依托于我们自身的手段,不能用来解构、明析自身,就像我们不能用思维来解构思维的运作原理,不能用物质定律来探究万物
起源一样。所以哲学终极三问是“我是谁,我从哪儿来,我要到哪儿去?”因为用“我”来思考,就不能知道“我”自身的真相,也就不能知道无“我”之前、无“我”之后是什么状态。《庄子》说“物物者非物,生生者不生”,唯有上升一个层级,用造生“我”的那个本源的思维,才能够真正认知自己。所以《庄子》中描述的真人境是“吾丧我”,不以“我”来思考,方能得知“真”我。《庄子》说,人不能用快跑来甩掉自己的影子,不能用有为来消除自己的痕迹,唯有“处阴以休影,处静以息迹”。从日光下回到阴影中,从有为复归于无为,即从“白”到“黑”,从“动”到“静”。这也是上升了一个层级,复守于母本的位置,以“母”来胜“子”。所以《道德经》说“知其雄,守其雌”、“知其荣,守其辱”、“知其白,守其黑”。唯如此,方能得“明”,方能自知,方能自胜。“自胜者,强也”,又有“守柔曰强”,二者的内在联系在这里。“ 知足者,富也。 ”第四十六章作了详细的解释:“罪莫大于可欲,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憯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恒足矣。”“恒足”,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,都充足,这才叫“富”。而有了还想要更多,永远得不到满足,当然也就称不上“富”,因为一直处于“缺少”、“不足”的状态。所以知足之足,才是真正的富有。“ 强行者,有志也。 ”“强”,坚强,意志力强。“强行”与“知足”,正是一对比。行而不止,作而不休,谓之强行。这样的人只能说心志强盛,但是谈不上富有,因为一直在向外求,说明内在一直有欠缺。真正富有的人,都是知足、知止的人。“ 不失其所者,久也。 ”在第十章中说,身体是魂魄的居所,让魂魄不失去居所,人就可以活得长久。也就是善于养生,善于护持自己身心的人,生命得以长久。“ 死而不亡者,寿也。 ”身体死去,而精神不亡者,才是真正的长寿。比如老子,他已经逝去两千多年了,但对我们来说,好像仍然活着。我们仍然聆听着他的教诲,追寻着他的指引,他的精神仍然在天地之间运作,这就叫“死而不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