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、不离辎重,才能活得轻松(今26章)

七十、不离辎重,才能活得轻松(今26章)#

帛书版#

①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是以君子终日行 ,不离其辎重。唯有环②观,燕处则超若。若何万乘之王,而以身轻于天下 ?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。

传世版#

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。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,奈何万乘之主,而以身轻天下?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。

版本差异#

① 是以君子终日行:传世版为“是以圣人终日行”。“君子”与“圣人”并非一类,君子在先秦是指“君王之子”,泛指地位高贵的人,这样的人与圣人还是有区别的。此处讲“终日行,不离其辎重”,随从车辆众多,明显是讲贵人这个群体的,而非特指圣人,因此当取“君子”。② 以身轻于天下:传世版为“以身轻天下”,少了个“于”字。“于”是“为、行事”的意思。“以身轻于天下”指“轻率地用身体去治理天下”,和第三十章“以兵强于天下”解法相同。而“以身轻天下”指“用身体轻率地治理天下”。一个是强调以身为本,不要轻率地对待它、耗费它,哪怕是治理天下这样的大事;一个却是强调治理天下的态度,不能因为个人而过于轻率,看重的是治理天下,正好把道家的“贵身”理念遗漏了。这其实和第十三章的改动是一样的,第十

三章把“贵为身于为天下”改成了“贵以身为天下”,也是出于这个目的。

直译#

重是轻的根本,静是躁的主宰。所以君子终日在外行走不离开辎重,只有辎重随身,营寨环绕,才能闲居而表现出很悠然的样子。为什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君王,却轻易地动用自己的身体,去行治理天下之事呢?过于轻浮,就会失去根本;过于躁动,就会失去依托。

解读#

“ 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 ”王弼是这样解释的:“凡物轻不能载重,小不能镇大。不行者使行,不动者制动,是以重必为轻根,静必为躁君也。”按他的说法,物轻承载不了物重,物小镇压不了物大,所以重为轻根。让事物动起来的,是那个不动的东西;让事物静下来的,还是那个不动的东西,所以静为躁君,静主宰着动。听起来很有道理,可用在本章却不太合适。首先这里的“重”并不是指重量,也不是指大小;其次就算是指重量和大小,物轻也未必不能载重,物小也未必不能镇大。小小的蚂蚁尚且能举起超过自身体重400倍的重物,又更何况是“国中四大”之一的王呢!如“万乘之王”,以一人之身承托天下之重,以一人之微承载万千之众,既要“受邦之诟”,又要“受邦之不祥”,所以才需格外“贵身”。再如“天下之难作于易,天下之大作于细”,易为难之母,小为大之本,所以才“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”。因此王弼的解释可谓十分牵强,且与《道德经》文义不合。“重”其实是“沉稳、安定”的意思,如第十五章所说“安以重之,徐生”,在安稳的状态下镇之以“重”,就会有清扬生机萌发,所以叫“重为轻根”。如果有练习内家拳“松沉”劲力,或者有打坐敛息沉气的经历,就能有所体会。直观一点来解释的话,就好像放风筝,风筝轻盈

地在天上飞,下面必须有根线牵住它,必须有个沉稳的、能定住它的东西,让它有本根可以依托,不然就飘散了,消失了。“静为躁君”,在第四十五章有讲“躁胜寒,静胜热,清静可以为天下正”。躁动生热可胜寒,而静可胜热,因此“静为躁君”。清静为什么可以为天下正,因为清静的状态是天下万物的本源状态,处于这个状态中,万物得以休养生息,于是生生不息。所以清静是天下万物的依托,万物依赖于清静而得正。“ 是以君子终日行,不离其辎重。 ”“君子”在先秦是指地位尊贵的人,这样的人出门必前呼后拥,辎重相随。古时不像我们现在交通便利,到处都能找到食宿,那时出了城几乎就是荒郊野地,所以必须随身携带补给,不然就得忍饥挨饿。比如孔子周游列国被困陈蔡,一众人连饿了七天,差点出人命。所以《庄子》说:“适莽苍者,三餐而反,腹犹果然;适百里者,宿舂粮;适千里者,三月聚粮。”出门在外“不离其辎重”,也就是守住了自己的根本,有了存身的依托。“ 唯有环观,燕处则超若。 ”这一句,很多人把“燕处超若”理解成了超然于物外,与老子立论大相径庭,前一句还说不离辎重,后一句就要超然物外了,自相矛盾。另外这里的“观”字读第四声,指楼台亭阁之类的建筑物,而不是“观看”的观。结合上文“君子终日行,不离其辎重”,“环观”,应是指车队在野外安营扎寨的景象。“环”是环绕的意思,把大车环绕成一个圈;“观”是设置高台的意思,作观察哨之用。环观把人围在中间,就很安全,还有吃有喝,因此“燕处则超若”。“燕处”是闲居的意思,“超若”是超然的意思,结合在一起就是悠闲自在的样子。为什么在野外也可以一副很悠闲自在的样子?因为有辎重,有环观。有“重”在,所以才能表现得很“轻”松,这就是“重为轻根”。“ 若何万乘之王,而以身轻于天下? ”为什么君子出门在外都懂得要把自己保护好,那些拥有万辆兵车的君王,却不懂得这个道理呢?“而以身轻于天下”,轻易地动用自己的身体,单薄地凭自己的力量去行治天下之事,就好像孤身一人独行于野外,又岂能不失败呢?

“ 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。 ”过于轻浮,就会失去自己的根本;过于躁动,就会失去自己的依托。轻的根本,在于有重作为支撑;躁的依托,在于有静作为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