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一、对我们最好的,反而感受不到(今17章)

六十一、对我们最好的,反而感受不到(今17章)#

帛书版#

①太上 ,下知有之。其次,亲誉之。其次,畏之。其下,侮之。信不足,案有不信。犹呵,其贵言也。成功遂事,而百姓谓我自然。

传世版#

太上,下知有之。其次,亲而誉之。其次,畏之。其次,侮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悠兮其贵言。功成事遂,百姓皆谓我自然。

版本差异#

① 太上:传世版为“大上”,王弼注解为“大人在上,故曰大上”,把“大上”理解为“大人”。其实这里应该是讲次递排序,“太上”是“最好,最上”的意思,后接“其次”、“其下”。如《左传》中“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”,即为次序之意。

直译#

最好的国君,民众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。其次的国君,民众亲近并赞誉他。再次的国君,民众畏惧他。最次的国君,民众侮辱谩骂他。信用不足,才会不被信任。审慎啊!好的国君会非常看重自己的发言。事情做成功了,百姓都说“我们本来就是要这样做的”。

解读#

“ 太上,下知有之。 ”“太上”,是“最上,最好”的意思。最好的什么呢?国君、君王。因为后文还有“亲而誉之”、“侮之”,对象都是同一个,应该指人,而不是指时代、世道、制度。这句话是说,最好的国君,民众都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。就像我们都知道“上天”的存在,但却没有感受到上天的意志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一样。“ 其次,亲誉之。 ”其次的国君,民众亲近并赞誉他。人人亲近,且人人赞誉,这样的国君应该才是我们心目中的“明君”才对,为什么反而排到第二位呢?在《道德经》中,老子是将“圣人”与“天地”相比拟的,圣人为一国之王,而天地却统管万物,比国王大多了。那么作为万物之一的我们,会去赞颂天地,会去亲近天地,会去为它歌功颂德吗?并不会。那是天地把万物管理得不好吗?并不是。正是因为天地把万物管理得太好了,所以我们才不会去给它歌功颂德。第三十二章说“天地相合,以雨甘露。民莫之令而自均焉”。也没见天地发号施令,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;也没见天地培育扶持万物,万物却自然而然地长成。天地无功也无名,又该如何去歌颂呢?那明知天地统管万物,我们又为什么不去亲近它呢?因为“天道无亲”,它按规则行事,不会有远近亲疏之分,对所有人都是无分别的,所以亲近它没用。那疏远它呢?也不行,它对你是不离不弃的,虽然看上去若即若离。所以再怎么亲近它也仍然隔着那么远,再怎么疏远它也仍然距离这么近,它是不可亲也不可疏的。因此“太上”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?《道德经》第五十六章说:“不可得而亲,亦不可得而疏。不可得而利,亦不可得而害。不可得而贵,亦不可得而贱。故为天下贵。”这才是天下最贵重的,太上之君。而人人赞誉的国君,可亲近,可颂名,施功立德,位高贵尊,无法做到“至公”不说,已经远远偏离太上“无为”之道了。“ 其次,畏之。 ”再次一等的国君,百姓对他很畏惧,因为他以“威”来统治百姓。《道德经》第七十四章“民不畏威,则大威将至矣”,说的正是这种情况。统治者们骚扰地方,对百姓剥削逼迫,令百姓不得安生,所以百姓会畏惧。

“ 其下,侮之。 ”最次的国君,百姓开始侮辱谩骂他。如《道德经》第五十三章说“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。服文采,带利剑,厌食而资财有余。是谓盗竽,非道也哉。”百姓已经开始骂他是强盗,是无道昏君了。到了这一步,基本就是民心尽失,离“蹶”不远了。“ 信不足,案有不信。 ”百姓是如何失去对国君的信任呢?是因为国君失信在先。“轻诺必寡信”,因此“ 犹呵,其贵言也 ”。好的国君,在出言之前都会审慎再三,从不轻易发言施令。“ 成功遂事,而百姓谓我自然。 ”所以事情办成了,百姓都说“我们自己就是要这样做的啊”。因为国君非常看重自己的发言,从不轻易发号施令,所以百姓感受不到国君的影响,都认为把事情做成功了,完全是自主所为。这就是“我无为而民自化”、“我无事而民自富”的道理。